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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刊《栎》

叶落抬头,故事之后

作者: 时间:2018-04-11

叶落抬头,故事之后

2015级  张萱

我算是一个本质的文科生,对历史可谓“矢志不渝”,却很惭愧地并不是很喜欢看正经八百的长篇巨著,对影视创作倒是情有独钟。虽然说影视创作总有添油加醋,但从优秀的影视创作里,看看过去,想想现在,甚至,延伸至未来,于我而言,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体验。今天的这次体验,始于《我们的父辈》。

第一集开始是Wilhelm的旁白,其实这故事往小了说就是五个朋友的一段经历而已,无非是放在了一个可怕的大背景下。这是五个年轻人,Charly”从战争开始就想着为祖国做贡献”,她定义自己是为“德国军人服务的”,代表了全德国的女性;Friedhelm是Wilhelm玩世不恭的弟弟,善良,软弱,喜欢看书;Greta和Viktor是恋人,Viktor是一个犹太裁缝的儿子。这是启程的前夜,五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有美酒,有歌舞,他们约定圣诞再相聚。

然而自此,一切都变了。

Charly在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就被鲜血和伤员们吓惨了,掉了手术刀,她被赶出了手术室。她固执地相信着自己所被教导的,所以她举报了犹太人Lilja,但是最后她却发现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她被Willhelm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却仍然深爱,她在知道了心上人的死讯后,与医生厮混,无非就是想骗自己“和Willhelm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会对苏联护士露出笑容,她会在治疗伤兵上放水。那些伊始的“豪言壮志”和固执的相信,早就都不见了。我一开始固执地以为,Charly是战争改变最少的人,然而我错了。当她叫Greta帮助她抬伤员,Greta看了一眼就吐了的时候,问她”你怎么受得了?“的时候,我知道,其实Charly也变了。但还好,她还天真地保持着善良。

Friedhelm很天真,很善良,他会在出行的包里仍带上书,他会看到军官杀死一个波兰小女孩儿而崩溃。可是后来,他成为可以用人来给新人展示枪法的少尉了。其实弟弟是最聪明的,在那个朋友相聚的晚上,哥哥认为战争会带来成长,可是他说战争会引出人最丑陋的一面。而事实确实如此,至少给他带来的绝不是成长。他一直是聪明的,除却一开始的不忍心,他后来都是理智的。他意识到他无法摆脱现实,所以他就只能融入。他从来不相信”元首的崇高的理想“,他会告诉他哥哥,战场上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猪,没有什么上帝,也没有什么元首。哥哥会为此濒临崩溃,但他不会。他在看清了这场杀戮后就再未对胜利有过什么奢望。他曾经想要的是和平和亲情,然而这一切,总归是被毁了。所以最终,他活不下去了,毕竟他也已经如此厌恶自己的躯壳。

Greta和Viktor是恋人,但是战争之下,爱情算什么?Greta倒是始终天真地可笑,她永远做着自己的明星梦,她要去米兰,巴黎。她始终觉得自己在为爱人做些什么,能救他一家;她觉得她和军官睡了,军官就会帮她;她甚至觉得拿着孩子威胁军官就能得偿所愿。她这般,说好听点是天真,其实就是愚蠢,是可笑。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清楚地知道“我们是不会赢的“。她一直做梦她会成为最美的歌星,她会穿着爱人做的好看的红裙子,她会去各地演出,可到最后,她只是穿着囚服,眼前的光明慢慢褪去。

Viktor很幸运,毕竟为一个犹太人,他活了下来。我觉得别的苦难都没什么好说了,毕竟他活下来了。战争年代,一个在纳粹德国的犹太人,最终能活下来,已然足够了。

我似乎忘记了哥哥,Willhelm。其实Willhelm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优秀孩子。他有责任,他是部队的首领,是答应母亲照顾弟弟的哥哥。但说到底,他就是个普通人,他甚至没有他弟弟坚强和聪明。所以他会对战争还抱有那丁点的希望,即使是在他不知道如何带领自己的手下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的时候。而最终,当他曾经答应要守护的弟弟将带血的现实抛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崩溃了。他再也受不了了,他逃了。

其实编剧还是挺心软的,最后五个好友里,还有三个幸存了下来。我看这片子的时候,总会想起其他几部我的心头好,不同时间线上不同人的故事,却像是继续着德国接下来的历史一样。我会想起《缄默的迷宫》。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西德重新发展,人们建起了崭新的,漂亮的建筑,人们夜夜笙歌,似乎忘记了这一座座新建筑都建在几百万骸骨之上。整个社会回避谈论,回忆仅仅只结束了几年的战争,社会似乎忘记了奥斯维辛,甚至集中营的军官还在好好地吃香的喝辣的。年轻的检察官选择了不对逝去的一切视而不见,他去寻找奥斯维辛,去寻找那些罪恶体系的见证者。毫无疑问,他的一路曲折坎坷,他不明白为什么沾满鲜血的人还能那样坦坦荡荡地生活,他以为他是正义的化身,他会以英雄的姿态给这些人带来审判。但他最终却发现这个社会的大部分都与纳粹有关,甚至是他尊敬的父亲。

这个故事同样是残忍的,不同于战争的血腥,但却一般的残忍,却真真实实的是德国战后社会所要面对的现实。人们看到,人类的恶魔不会长着犄角,也不会长着张“坏人脸“,这恶魔很可怕,他住在人们心里,被激发出来了,就是满身鲜血,隐藏起来,就是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最终,年轻的公诉人站在奥斯维辛墙外,他知道了曾经幻想的那些英雄主义的审判,那些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还不如将这尘封的真相展现给世界重要。这诚然是伤痛的,笙歌无法再继续,但好在,人们可以在真相洗礼后,更加有力地活下去。人们可以打破缄默的迷宫,找到出路。人性里固然可以住着恶魔,沾满鲜血,却也可以被真理点燃——认识并承认历史,认识并承认自己是被谎言所控制的大众之一,却不放弃为独立思考和寻找真理而奋斗。

以上这些是故事,是艺术创作,却也是刺骨的现实。我看到,在那过去的岁月里,战争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时代洪流里人何其无力。我看到,在还未走远的时光里,人们为了“安心“生活而选择性遗忘,而缄默。但最终,当我按下结束播放,头看看周围,我看到了和平,希望和真相。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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