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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刊《栎》

火与冰

作者: 时间:2018-04-11

火与冰

2014级  聂茂华

许多烂漫的鲜花

从我泪水中绽放

我的叹息将化作

一曲夜莺的合唱

                                          ——-海涅

读过许多诗,也对着许多难懂的诗篇一遍遍揣测作者的细微情感。海涅的诗,给我带来的却是盈透书页的火与冰。

“我曾梦见狂燃的爱情烈焰”。

翻开第一页,炽烈的爱情之火穿透时间与空间而来。海涅当之无愧是一名伟大的抒情诗人。对爱情幸福的热切憧憬,对心上人的热烈追求,受恋人的冷遇、拒绝导致的锥心痛苦被他在《诗歌集》中一次次吟咏颂歌。不管是热恋还是痛苦,海涅用一颗诗人特有的敏感心脏,用一腔为爱情歌唱的热血写下这些诗篇。不同于其他诗人,海涅的抒情直接而又奔放,带着自己的滚烫情感,不由自主地燃起你心中的爱情之火。

告白

暮色昏沉地降临,

海潮疯狂地咆哮,

我坐在海滨,

眺望白波的舞蹈,

我的心胸也像海涛一样沸腾,

一种沉重的乡愁攫住了我,

我怀想着你,你这美丽的倩影,

你到处漂浮在我的周围,

你到处将我呼唤,

到处,到处。

你出现在风声里,出现在涛声里,

出现在我心头的叹息里。

我用纤细的芦管在沙上写着:

“阿格涅斯,我爱你!”

可是那恶毒的海波泛滥而来,

卷过这甜蜜的自白,

把它冲掉了。

脆弱的芦管啊,散乱的沙砾啊,

奔逝的海涛啊,我不再相信你们了!

天色渐渐变得黑暗,我的心渐渐变得狂暴,

我要用强力的手,从挪威森林里,

拔出最高的枞树,

把它浸在

埃特纳火山的熊熊的火口里,

而用这蘸满火焰的斗笔

在黑暗的天幕上写着火字:

“阿格涅斯,我爱你!”

从此在天空里

每夜燃烧着那不灭的火字,

所有世世代代的子孙

都要欢呼地读着这句天书:

“阿格涅斯,我爱你!”

阿格涅斯是海涅的堂妹。诗人的爱情挣脱一般的亲属关系,在心中勾勒出一幅与阿格涅斯的美丽爱情。始终直白的情感表达灼烧心灵,浪漫的夸张想象令人神往,诗人更想让这份虚构但毫不逊色的爱情穿越时空的界限,流传万世。

诗人必定有一颗充满想象力的内心。海涅的《诗歌集》表现爱情,又超越爱情。一首首莺语呢喃般的恋歌似乎是诗人自己,又似乎是那个时代的特有爱情,但又何尝不是跨越了时间,是今日我们自己的爱情呢。一见钟情再到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又辗转反侧。煌煌巨著中更多地咏唱着失意的爱情。追求–失望,又追求–幻灭,再追求······诗人如火一般的内心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人类的爱情藉由他手,凭借不同的形象,反复吟咏,奏出火一般的绝唱。

读他的诗,却常常在满心激动时触到一块寒彻心扉的冰晶。诗集渐读渐薄,初读时那种火热的情感似乎退却入诗行,触摸到更多的是诗人的另外一面。读到这些句子,你会随着诗人的冰冷而颤抖,颤栗着感受属于那个时代的独有情感,而这些是写在书籍里的历史所无能为力的。

泪谷

夜风吹进天窗口,

阁楼间躺着

两个可怜人,

那么苍白那么瘦。

一个可怜人开口说:

“用你的胳膊搂紧我,

把你的口贴紧我的口,

我要在你怀里暖和暖和。”

另一个可怜人说:

“我看见你的眼睛,

就忘记贫困、饥饿、严寒

和我在人间的所有不幸。”

他们一再亲吻,不断哭泣,

手握着手唉声叹气,

有时笑起来,甚至歌唱,

后来再没有一点声息。

早晨来了一个警官,

同来的还有一个

好心的医生,他确认

这两人已经死了。

他解释说,严寒的天气,

加上胃里没有食物,

造成这两人死亡,

至少加快了死亡的速度。

他补充说,当严寒来到,

用毛毯保暖很有必要,

同时他还劝告说,

营养品也很重要。

没有艺术,没有手法,没有加工,冰冷到极点。沉静自然的叙述仿佛再现了诗人目睹这一切时眼里漾着的冷泪。医生那官厅式语言(Behördensprache)苍白可笑。1853年的德国,普通百姓的生活可见一斑。

然而此时的海涅已离开德国22年。正如他在1843年写下的《夜思》一诗的开头两句:

当我在夜里想到德国

我便不能安睡

出身犹太家庭使海涅比一般人更加多地经历了社会的冰冷无情,而后又异乡游子难归故里,自己引以为豪的诗作被自己挚爱的祖国所查禁。1848年,海涅更是被疾病永远地固定在了他自己所笑称的“床褥坟墓”上。人生之艰,也难过于此。对于命运的不公以及整个19世纪的德意志与欧洲社会的黑暗腐败与堕落,海涅选择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语调揭露出很难为身处上层社会的贵族们所知的黑暗,嘲笑自己所蔑视的一切,在那似乎不带任何色彩的语言中尽情释放自己对于社会命运的愤怒。冰冷,正是海涅的武器。

火与冰

莺歌燕语的情诗固然令人为之迷醉,海涅也确实擅长于此。但是,闪耀在这位诗人的巨著中的另一种举足轻重的题材也不可忽视——-时事诗。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他的长诗《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Deutschland, Ein Wintermärchen)。

然而首先令人注意的是,海涅的思想于19世纪40年代中期开始变得激进。也许情诗已经过分甜腻,海涅转而关注民主与革命。1843年,海涅结识了另一位伟人,卡尔·马克思。1843和1844年的两次回国之旅更是让海涅不能安睡:德国的政治情况堪忧。《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诞生。

海涅在此诗中尽情批判自己祖国的几乎一切。愤怒的激情和满腔的爱国热情使得海涅无所畏惧,他在诗中逐章批判德国的书报检查、关税同盟、骑士制度和国家分裂。普鲁士政府、资产阶级、奴颜婢膝的市侩、虚伪的宗教和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无一幸免,36个德意志的诸侯国更是难逃讥讽。海涅尽情挥洒自己早就在情诗上体现出来的诗歌天分,挥一挥自己手中满含冰冷讽刺的笔,整个资产阶级为之颤抖。

同样,海涅在1844年6月的诗《西里西亚织工》也是这样一部作品。它脱胎于那个月在西里西亚的彼德斯瓦尔道和朗恩比劳两镇发生的织工起义。作为坚定的民主主义者,又与马克思、恩格斯的关系友好,海涅欢迎并关心整个欧洲的革命。普鲁士内政部长阿宁姆在给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国王的报告中将这首作品描述成“针对臣民中穷人的,充斥着煽动性语言和罪恶的表达的讲话”。普鲁士王国的最高法院颁布了对这首诗的禁令。1846年,在普鲁士,一个胆敢在公共场合朗诵它的人会被判入狱。一个流亡国外者,轻轻几个字,就令整个普鲁士惊悚不已。

浪子怎愿与亲爱的祖国互为敌手,然而又怎能安心面对一个腐朽的祖国!这时的火,于海涅来说,无疑是自己的一腔爱国热血,尽情的讥讽与批判正是此时的冰。

火与冰的结合,让海涅这个诗人形象愈加完整,愈加伟大。与肖邦不同,海涅被祖国所驱逐。即使再未踏入普鲁士一步,即使身为浪漫抒情诗人,他也从未忘记祖国,忘记他一腔热血的归宿。

他是时代的先行者,被祖国抛弃却痴心依旧的浪子。就像开篇他的那首小诗一样,烂漫鲜花从泪水中绽放。

火与冰,构成至美夜莺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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